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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冬天,有漫长的极夜和永远吹不完的风。
距离我离开那座城市,已经过去了五个月。
在这五个月里,我的右手彻底丧失了所有的知觉。
但我学会了用左手生活。
用左手切菜,用左手换灯泡。
用左手在暴风雪的天气里,拎起满满一袋子生活用品。
虽然吃力,但很踏实。
没有随时会撕裂神经的痛楚,也没有人会再突然夺走我的药。
那是十二月的一个傍晚。
我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公寓走。
隔着很远的距离,我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那个男人。
程深。
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,头发被风雪吹得凌乱不堪。
他瘦了太多,不知道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岛室外站了多久。
他看到我的那一刻,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发光。
他僵在原地,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。
只是红着眼眶,死死盯着我。
我没停下脚步,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。
就在我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。
左手拎着的纸袋底部突然破裂。
几颗土豆滚落在雪地里。
我叹了口气,蹲下身准备去捡。
可有人比我更快。
程深猛地冲过来,把地上的土豆一个个捡起来。
他离我那么近,近到我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喘息声。
“小月。”
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程深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
“对不起,小月,对不起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我的衣角,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。
“我看了监控,我全都知道了。”
“是我恩将仇报,是我亲手废了你,我是个!”
他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水和雪水,眼睛红得滴血:
“跟我回去好不好?”
“我把公司卖了,我联系了全世界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。”
“只要能治好你的手,你让我去死都可以!”
“你打我,你杀了我都行!”
“小月,求求你,别不要我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、爱到骨子里的男人。
我的心竟然没有任何波澜。
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。
“程深。”
我终于开口。
“你知道这五个月,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?”
他仰起头呆呆地看着我,眼底燃起一丝希望。
“是我终于不用再分辨,站在我面前的。”
“到底是会发疯撕我曲谱的副人格,还是清醒后抱着我痛哭的主人格。”
“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。”
我用左手把剩下的土豆拢进怀里,站起身。
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生,麻烦让一下。”
“你挡着我的路了。”
程深彻底僵死在雪地里。
他长大了嘴巴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他眼睁睁看着我从他身边绕过,拿出门禁卡,走向那扇温暖的门。
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