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书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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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一年，移动气味博物馆回到海城。

这一次，主题叫《走失的春天》。

展厅里有雨水、旧木桌、晒过太阳的棉布、沙枣花与新翻泥土的气息。

最后一只展柜是空的。

说明牌上写着：有些气味不必保存，因为新的春天每年都会到来。

开展当天，父亲名字命名的犬类康复室也正式启用。

小满作为第一位“荣誉住客”，戴着红围巾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

裴司砚蹲在草地上，任它扑了满身狗毛。

我故意问：“裴工不是过敏吗？”

他站起来，耳朵泛红。

“体检报告说，不过敏。”

“哦，原来骗我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他没有替自己辩解。

我把粘毛器递给他。

“自己收拾。”

“好。”

当晚闭馆后，我们回到曾经共同生活的房子。

房子没有卖。

我把它改成了气味档案公益工作室，

专门替失智老人复原记忆中的味道。

裴司砚每裴来做一次设备维护。

他打开储物柜时，一只旧狗碗掉了出来。

上面还写着“思威”。

屋里安静几秒。

我拿起记号笔，把那两个字涂掉，重新写上“小满”。

裴司砚看着我。

“温棠，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？”
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

窗外下起春雨。

和我们捡到小满那晚很像。

只是那时的我，

把婚姻当成一间不会漏雨的房子，

以为只要认真修补，就能住一辈子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房子坏了可以离开。

爱错了，也可以重新选择。

原谅不是抹去裂痕。

更不是奖励迟来的悔悟。

它只意味着，我不再允许过去继续控制今天。

我放下笔。

“裴司砚，我不会回到从前。”

他的眼神黯了一下，又点头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所以，如果要开始，只能是一段全新的关系。”

他抬眼看我，呼吸停了半拍。

“没有青梅的特权，没有自以为是的牺牲，也没有谁必须迁就谁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的工作不会为你让路。”

“本来就不该。”

“还有最后一条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我推开工作室的门。

小满从院子里跑进来，在我们之间摇尾巴。

“以后家里养狗。”

裴司砚蹲下，抱住满身雨水的小满。

“养。”

“你负责洗澡。”

“我负责。”

“掉毛也不许抱怨。”

“绝不。”

我看了他一会，伸出手。

“那就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
“你好，我叫温棠，是一名气味遗产采集员。”

裴司砚站起身，郑重握住我的手。

“你好，我叫裴司砚。”

“做过许多错事，现在正在学习怎样爱人。”

我没有说原谅，也没有许诺永远。

只是牵着小满走进雨里。

他撑开伞，先问我：“可以一起走吗？”

我看向院外。

春雨落在新叶上，空气里全是湿润的草木气息。

那是一种无法被旧瓶保存，也不属于任何人的味道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走吧。”

这一次，不是谁追着谁。

我们各自走稳，再并肩向前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