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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。
后来他们告诉我,我高烧三十九度八,面部感染严重。嘴角反复贴撕胶带的地方溃烂结痂又溃烂,医生说再晚两天可能败血症。
妈妈是在急诊室外面的玻璃窗后面第一次看见我的。
护士在撕我脸上的胶带。一层一层,底下的皮肉是烂的。嘴角翘着。
妈妈隔着玻璃盯着那张脸,胃里翻涌了一下。
她没有走。
她在抢救室外面坐了三天。三天里她反复看那张脸。趁护士换药的时候看,透过门缝看。每次看到那个笑,身体还是会本能地不舒服。
但她没有走。
她在逼自己习惯。
第三天下午,烧退了。
护士出来跟她说:"醒了。但她不让人进去,捂着脸。"
停了一下,护士又说:"她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叫了声妈妈。"
妈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很久没动。
然后她站起来,推开了门。
我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眼睛。
妈妈站在门口。她瘦了很多,眼下青黑一片。
她站了几秒。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床边,坐下。
我的手死死按着嘴。隔着纱布我能感觉到嘴角在不受控地动。
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。她来了。她好不容易来了。不要笑。
妈妈看着我露出的那双眼睛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伸手,把我捂着嘴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。
我拼命挣扎。摇头。呜呜地哭。
不要看。求你不要看。
手被拉下来了。
纱布下面,嘴角高高翘着。结痂的伤口裂开一点,渗出血丝。
我在笑。又在笑。
妈妈盯着我的脸。
我看到她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。
很短。只有一瞬间。
但我看到了。
果然。
果然还是不行。
我开始重新去够被子想把脸盖住。
妈妈看到了我眼睛里的东西。不是失望。是认命。是"我就知道会这样"的那种平静。
她咬了咬牙。
重新靠近。这次没有退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我翘起的嘴角。
指尖触到结痂的伤口,她的手在抖。但没有缩回去。
"晚晚。"
我浑身僵住。
"笑吧。"
她的声音在颤,但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"妈妈不怕了。你笑吧。"
我愣住了。
嘴角翘着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。
"妈妈,我没有在笑。"
"我知道。"
她把我揽进怀里。
"妈妈知道了。"
我整个人瘫在她怀里,哭到浑身抽搐。脸埋在她肩膀上,嘴角翘着,眼泪把她衣服打湿一大片。
她搂着我。搂得很紧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病房安静下来。
门轻轻开了。
哥哥站在门口。他看了看我们,没有马上进来。等了几秒,才走到床边,把一张画放在床头柜上。
弟弟画的。歪歪扭扭的四个小人站在一起,中间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嘴角弯弯的。旁边的字描了好多遍才描整齐:
"姐姐的笑不是笑。是生病了。我不怕。"
哥哥站在床尾。声音很低,带着鼻音:
"方医生说手术方案还有效。爸当时签完字了,随时能排期。"
停了一下。
"治不治得好不知道。但你是我妹。你哪儿都别去了。"
我从妈妈肩膀上抬起头。脸上全是泪,嘴角全是血痂,翘着的弧度在颤。
我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