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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。手术做了。

方医生说结果比预期的好。轻度悲伤不会触发面部痉挛了，但剧烈情绪波动时嘴角还是会轻微上扬。

"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。后续配合训练慢慢改善。"

术后第一个月，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。

想那些悲伤的事。想被踹出灵堂那天，想妈妈说"孽"，想弟弟的尖叫，想一个人蹲在巷口等了一整夜。

以前每想一次，嘴角就会翘一次。

现在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眉头皱着，嘴角往下弯，眼眶泛红。

这是一张悲伤的脸。

一张终于听话的脸。

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然后哭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哭的样子。

爸爸说过，等我好了，要拍一张我哭的照片。他说他还没见过我哭的样子呢。

我对着镜子哭了很久。

那个周末，一家人去了墓园。

我穿着那条黑裙子，爸爸生前给我买的。妈妈站在我左边，哥哥站在右边，弟弟牵着我的手。

墓碑上爸爸的照片在笑。

我蹲下来，把草莓蛋糕放在碑前。看着照片上他弯起来的嘴角，和我以前不受控的笑一模一样的弧度。

但他的笑是真的在笑。

而我的笑，从来都不是。

"爸。我来看你了。"

悲伤涌上来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。

嘴角动了一下。

没有翘起来。

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，滴在碑前的石板上。

我哭了。安安静静地，痛痛快快地，哭了。

妈妈在旁边也哭了。哥哥别过脸，喉结滚动。弟弟看大家都哭，跟着瘪嘴。

哭了很久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。

这支笔跟了我七年。爸爸说，难过的时候就按下去，以后别人听到就知道你不是在笑了。

我把它放在墓碑旁的土里，用手轻轻埋好。

"爸，我不需要这个了。"

"现在有人愿意看我的脸了。不用再录了。"

站起来，用手背擦了擦眼泪。

妈妈从包里拿出围巾，习惯性地想帮我围上，遮住嘴角的疤。

我偏了偏头，伸手把围巾拿下来。

"不用了，妈。"

妈妈的手顿在半空。然后收回去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
下山的路上阳光很好。弟弟蹦蹦跳跳走在前面，突然回头喊："姐！你快点！"

我加快两步。风吹过来，嘴角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浅粉色。

我笑了一下。很小的弧度，嘴角轻轻上扬。

这一次，是真的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