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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铁到站时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,北京的风比老家凉得多,吹在额头上,烧反而退了一点。
手机关机整整八个小时了。
我没有打开它的打算。
校门口有志愿者举着牌子接新生,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冲我招手。
"周晚?提前批报到的?我是你室友林可,辅导员让我来接你!"
她跑过来帮我拎箱子,看了我一眼就皱起眉。
"你脸怎么这么红?发烧了?"
"有点低烧,没事。"
"没事个鬼,先去校医院。报到手续明天再补。"
她不由分说拽着我往校医院走。
我跟在她后面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上一个注意到我发烧的人,是小姨。
而她也只是问了一句,就被妈妈的"她从小就这样,一不想干活就找借口"盖了过去。
校医院的护士给我量了体温,三十八度七。
"怎么拖到现在才来?这都快烧成肺炎了。"
林可在旁边瞪大眼睛。
"你从哪儿来的?一路发着烧坐火车?你家人呢?"
我笑了一下。
"他们带弟弟妹妹露营去了。"
林可张了张嘴,没再问。
打完点滴已经凌晨一点了。我躺在宿舍的床上,听着空调嗡嗡响,忽然想起来——这个时间,他们应该到家了。
应该发现我不在了。应该在打我电话了。
我伸手摸到关机的手机,看了几秒。
然后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。
不是赌气。
是真的不想接了。
那个家的所有事情,我都做完了。
冰箱里七天的饭菜,擦干净的油烟机,拖过的卫生间。
他们露营那两天,我把这个暑假最后能做的全做了。
围裙叠好放在桌上,钥匙搁在旁边,连值日表都还回去了。
我不欠他们任何东西了。
从今天起,我只是我自己。
一个普通的、刚到清大报到的大一新生。
不是任何人的免费保姆。
不是那张值日表上永远被填满的名字。
不是发着三十九度高烧还得站在厨房里炒六道菜的工具人。
窗外有蝉鸣,和老家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里没有人会在半夜敲我的门说"碗还没洗"。
我闭上眼睛,睡了离家后的第一个安稳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