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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冰岛的寒夜,总是漫长得没有尽头。
那天半夜,剧烈的降温引发了我右手的阵发性痉挛。
我死死咬着牙,用左手撑着床坐起来。
满头冷汗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温水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杯子没拿稳,碎了一地,水渍在实木地板上蔓延。
我喘着粗气,脱力地瘫坐在床沿,转头看向窗外。
透过玻璃,我看到了路灯下那个黑影。
程深没有走。
他大概是去诊所包扎了一下手腕的伤口。
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我的窗外。
他就那样站在风雪里,隔着一扇薄薄的玻璃。
眼睁睁地看着我因为他造就的残疾。
在深夜里痛得浑身冷汗、狼狈不堪。
我甚至能看清他因为极度的心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手掌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他似乎想推门冲进来,像以前那样把我抱进怀里。
替我揉着发僵的手腕,端上一杯热水。
但他最终僵硬地停在了原地。
他看着我那只无力垂落。
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他自己的血迹弄脏过的地毯。
他连推门进来给我倒一杯水的资格,都没有了。
他的靠近,只会让我觉得恶心。
他的心疼,是一把时时刻刻提醒我怎样被他废掉的尖刀。
爱我最后的唯一方式,就是永远消失。
这是我对他的,终极惩罚。
他在窗外站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风雪将他彻底掩埋成一座孤岛。
而我,也在强忍着剧痛后,在后半夜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,风雪停了。
我推开门,外面空无一人。
门前的踏垫上,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上面压着一块石头。
我用左手捡起来,拆开。
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《无条件资产赠予协议》。
转让方:程深。
受让方:李月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他名下所有的房产、私人基金。
以及他最在乎的那家娱乐公司的全部绝对控股权。
在协议的最下方,有一张字迹极度潦草的便签。
“小月,当年逼你签下《版权转让书》,是我这一生最错的一步。”
“现在,我把我拥有的一切都赔给你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脏,就全捐了,或者扔了。”
“我走了,以后永远不会再有人让你提心吊胆了。”
我看着这张便签,脑海中突然闪过五个月前。
在琴房里,他把转让协议扔在我面前,逼我签字时的模样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。
这泼天的财富,买不回我完好无损的右手。
也买不回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哪怕委曲求全也要陪他治病的李月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完,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随手扔在了茶几上。
然后,我穿上大衣。
拿上左手用的特制雪杖,推开门。
迎着冰岛清晨有些刺目的阳光。
我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,一步步朝着社区的集市走去。
今天天气不错,我想给自己买一束新鲜的郁金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