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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沉把车停在心理咨询中心楼下。

阿禾发来的预约截图显示，时间是晚上七点。

他等到七点半，也没看见阿禾出现。

前台查了记录，礼貌地说：“阿禾女士这半年预约过六次，只来过一次，而且中途提前离开。”

周沉把手机里的截图递过去。

“这些不是治疗记录？”

“只是预约短信。”前台说，“未到场不会生成治疗记录。”

周沉没说话。

他走出中心时，手机里还有阿禾晚上发来的旧消息。

【今天医生说我创伤反应很严重。】

【周哥，如果你不陪我，我可能真的撑不过去。】

那些消息下面，都跟着他给林栀和小满发过的道歉。

【临时有事，下次补。】

他回到车里，向员工服务中心申请核验自己名下的福利票使用记录。

那些票和活动名额都是他本人提交的申请，核验的是他自己的员工资源，不算越权查询。

第二天下午，核验结果发到邮箱。

阿禾过去半年用了四次员工福利票。

两次飞海城，一次飞南岛，一次飞北港。

同行人栏空着。

她都是独自登机。

其中南岛那次，正是小满上次等他去家长会的日子。

附件里还有她当时让周沉代填的补贴说明。

里面写着机场接送、短途住宿和心理适应行程。

可实际行程单上，却是免税店、海景酒店和观光车票。

没有医院，没有心理咨询机构。

周沉把那些文件打印出来，去了阿禾住处。

阿禾开门时，脸上还敷着面膜。

看见他，她愣了一下。

“周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周沉把文件放到茶几上。

“你不是说你没办法一个人坐飞机吗？”

阿禾看见记录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
“我那是想练习克服恐惧。”

“练习克服恐惧，要住海景酒店？”

阿禾把面膜扯下来，丢进垃圾桶。

“你现在是在审我吗？”

周沉看着她。

“小满生日那天，你是不是故意挑那个时间给我发消息？”

阿禾红了眼。

“我哥死了，你现在连我难过都要怀疑？”

“回答我。”

阿禾盯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是，我知道那天是她生日。那又怎么样？”

周沉的手指按在文件边缘。

“你明知道她在等我。”

“她有妈妈陪，我有什么？”阿禾声音尖起来，“我哥没了，你答应过会照顾我。你陪我越久，我才觉得我哥没白死。”

周沉站起来。

“你把我妻女的生日、开放日、亲子名额，都拿去填你的不甘心。”

阿禾也站起来。

“别说得好像我拿刀逼你。”

她走到他面前，一字一句说。

“小满出事那天，是我按着你的腿不让你走的吗？”

周沉的脸一下白了。

阿禾继续说：“是你自己觉得她可以等。是你自己先留在复检台。周沉，你女儿不要你，怪不到我头上。”

周沉没有再说话。

他把文件收回去，转身出门。

楼道灯坏了一盏，忽明忽暗。

身后，阿禾砸了一个杯子。

“你现在想装好爸爸，晚了。”

门关上时，周沉扶着楼道墙站了很久。

他终于明白，最脏的选择不是阿禾替他做的。

是他自己一次次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