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书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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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，我和顾砚辞在海边举行了婚礼。

不是沈妄带我去过的那片海，是这座城市的一个半岛。

三面环海，崖上开满了不知名的花。

顾砚辞说他找了很久，才找到一个「没有任何旧记忆」的海边。

他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那片海了，但他不愿意冒那个险。

婚礼不大，来的都是治疗结束后这三年里认识的朋友。

没有谁认识从前的我。

没有谁提过乔之诺这个名字。

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阳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。

我不知道的是，几百米外，有个人站在白花丛中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，在一片白色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看到我赤脚踩在沙滩上笑起来的样子。

看到我和顾砚辞交换戒指时相视而笑的样子。

他看到我在另一个人身边，终于活成了他承诺过却始终没能给我的样子。

沈妄站在悬崖边又待了一会儿。

直到婚礼结束，宾客散去，海滩上只剩下被潮水冲散的花瓣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
是那封我跳海前写的信。

三年来他随身带着，纸张已经被体温捂得发黄，折痕处已经磨破了。

他看了最后一眼，然后将信纸松手。

海风将它卷起来，翻了几个跟头，落进了崖下的大海里。

纸片在浪花中翻滚了几秒，沉下去了。

连同我过去的名字，一起沉了下去。

后来。

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婚后第二年，我们有了一个女儿。

顾砚辞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举高高，逗得她咯咯笑。

我看着他们父女俩闹，觉得日子轻得像云。

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瞬间。

比如路过某一片海的时候，心脏会突然抽紧一下。

但那些感觉转瞬即逝，像掠过水面的风，不留痕迹。

我问过顾砚辞，他说那是身体残留的应激痕迹，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淡。

后来真的越来越淡了。

如这四年来每一个他握着我的手的瞬间。

至于那些被我忘掉的人。

季玥娆在精神病院里熬了四年，身体器官逐渐衰竭，在一个凌晨安静地死了。

死前她反复念叨着一句话：

「他爱的是我，是我，不是她……」

没有人回应她。

沈妄再没去看过她一次。

最后一年里，她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。

护工喂她吃饭的时候，她会突然笑起来，喊护工的名字叫「沈妄」。

她到死都困在那场畸形的纠缠里，没能走出来。

而沈妄。

在我和顾砚辞结婚后的第二天，他独自开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是很多年前。

他和乔之诺求婚的那片海。

他在那里待了很久，最后纵身一跃而下。

急救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晚了。

人没了。

沙滩上只剩下他的一件黑色大衣。

但海不会替人保管任何东西。

潮水来了又退，什么都不会留下。

砚辞给我讲这些的时候，斟酌了很久。

我靠在阳台的躺椅上，看女儿在婴儿床里睡着了。

「听到这些事，有感觉吗？」他问。

「没有。」我答。

就像听到一个很远的地方，有一个人过完了他的一生。

和我无关的一生。

过去的一切早已沉入永夜。

而我面前的路，皆是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