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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
“你姐姐死了。昨天晚上就死了。花生过敏,窒息,没抢救过来。”
林阳站在那里,嘴巴一张一合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不可能……她就是过敏而已……我以前也放过啊,她每次都没事……”
“以前?”妈妈的眼睛猛地瞪大,“你以前也放过?”
林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……我就是偶尔……我以为她没那么严重……”
妈妈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林阳:“你以前也放过?放过几次?”
“两次……三次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难受?”
“说过……但她每次过一会儿就好了……我以为这次也一样……”
妈妈抬起手,狠狠一巴掌扇在林阳脸上。
葬礼那天,下了雨。
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。
我已经听不到雨声了,但我的灵魂能看到——看到黑伞,看到来的人不多,看到妈妈站在第一排。
她穿了一身黑,头发白了很多。
不是染的,是一夜之间白的。
我听说人受了巨大的打击,头发会突然变白,以前以为是夸张,现在信了。
来的人有外婆、舅舅、几个姨妈,有我的班主任赵老师,有几个同学。
外婆走到妈妈面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:
“玉兰,栀栀那孩子,从小就懂事。她受的那些委屈,我这个当外婆的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可我说什么?我说了你会听吗?你说我偏心,说我只会向着她。现在好了,她走了,你再也不用偏心了。”
外婆说完就走了,没有安慰妈妈,没有抱她,就那么走了。妈妈站在那里,像被扇了一巴掌。
赵老师也过来了,递上一束白菊:
“林栀妈妈,节哀。林栀是个好孩子,她只是太安静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之前找她谈过,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。她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劲地摇头。我现在想想,我应该再问问的。”
妈妈没说话,看着我的照片,眼泪无声地流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老师犹豫了一下,“林栀之前写过一篇周记,题目是《我的愿望》。她写,她的愿望是,有一天弟弟能叫她一声姐姐。她说,弟弟从来只叫她‘喂’、‘那个谁’,从来没叫过她姐姐。她很想听一次,就一次。”
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葬礼结束的时候,雨停了。
人们陆续离开,墓园里只剩下妈妈和爸爸。
“沈玉兰,离婚吧。
”爸爸突然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房子归你,车子归我。存款一人一半。阳阳我带走。”
妈妈转过头,看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离婚。”爸爸点了根烟,“栀栀死了,我们之间那根线也断了。离了吧。”
他把烟掐灭,转身走了。
妈妈一个人站在墓碑前,站了很久,久到天色暗下来,久到墓园的管理员来催,她才转身离开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小地方,藏不住事。
邻居们开始议论。
有人说妈妈重男轻女,把女儿逼死了。
有人说林阳是个小chusheng,连亲姐姐都害。
有人说爸爸不作为,早干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