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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警方根据我提供的证据正式以涉嫌投毒罪对我妈提起了公诉。
我妈终于开始知道害怕了,她动用所有能联系到的人轮番来医院劝说我松口。
第一个来找我的,是我的班主任李老师。
李老师是刚毕业没多久,我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,平日里格外关照我。
一天下午她拎着一袋子水果走进病房,刚坐下,眼睛就红了。
“丹丹,老师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,你妈妈做的事确实过分,可她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呀,”
“你如果亲手把你妈送进监狱,往后街坊邻里、学校同学少不了闲言碎语戳你的脊梁骨,骂你不孝。”
“往后几十年,这些闲话会压得你喘不过气。”
我安静听完她的劝说,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把桌上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单递给了李老师。
报告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异常标注,重金属数值远超安全标准三倍。
我的肝功能、肾功能多项指标濒临衰竭临界点。
医生的诊断结论写着:连续服用有毒药剂,多器官接近衰竭。
我低下头,露出头顶大片触目惊心的斑秃。
原本乌黑茂密的长发大把脱落,一块一块头皮光秃秃裸露在外。
我抬起胳膊,让她伸手摸一摸我的手臂。
八十四斤的体重,胳膊上一层薄薄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,摸不到一点肉。
我的声音带着长久透支身体后的虚弱:“老师,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,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李老师震惊的说不出来话,她轻轻的摸了摸我斑驳的头顶。
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碰疼我。
“是老师错了,这些话老师以后再也不会说了。”
“你好好养身体,等你出院,每天放学后我单独留下来给你补课,落下的功课我一点点帮你补回来。”
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,怕自己情绪失控打扰我休息。
转身快步走出病房,关门的瞬间,我看见她抬手捂住嘴哭了起来。
中午的时候,护士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,说是我爸送来的。
桶里炖着满满一锅排骨汤,汤色浓郁,飘着一层油花,和从前奶奶会给我炖的一模一样。
护士帮忙转达了我爸的话:“你爸让我跟你说,她再不对也是生养你的母亲。”
“这件事闹到现在已经足够给她教训了,差不多就算了,没必要非要让她坐牢。”
差不多闹闹就算了,好轻飘飘的一句话。
在他眼里,我全身接近衰竭的脏器,大把脱落的头发,都仅仅只是一场可以随意收场的闹剧。
他看不见我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,看不见化验单上触目惊心的毒素数值。
只能看见需要保全的妻子、所谓完整的家庭。
我把保温桶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半夜手机亮了,是我妈发来的长篇短信。
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可是你妈,你立刻联系警方撤诉,不然我要你好看。”
从头到尾,她没有问过一句我身体疼不疼。
中毒后恢复的怎么样,抢救有没有留下后遗症。
全都是指责、威胁和居高临下的说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