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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聿臣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。
自己买下那家黑赌坊,从地下钱庄开始,搭出一条能追踪资金流向的路。
他以为只要顺着钱找,总能找到她。
没有。
那九千万像被她带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任何使用记录,没有任何转账痕迹,没有任何人可以查到。
有人劝他,裴先生,三年了,该放下了。
他没理。
又有人劝他,裴先生,您这样下去,身体撑不住的。
他听见了,但像没听见。
苏沁好不容易获得裴老爷子首肯,努力地想要挤进他的生活。
嘘寒问暖,送汤送药,像从前那样温柔地站在他身侧。
却不知为何,再也找不到那个缝隙了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个贴错了门的窗框。
看着近乎疯魔的男人,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不是被比下去的。
她是被彻底划出去了。
三楼那间沈凝只住过一天的客房原样留着。
她穿过的旧裙子还挂在柜子里,叠得很整齐。
裴聿臣有时候会进去坐一会儿,什么也不做,就是坐着。
后来他开始说胡话。
那天助理推门进来,看见他对着空房间说话。
他说凝凝,你那个世界冷吗?
助理吓得连夜给裴家打电话。
裴家人来了,医生也来了。
他不肯吃药,也不肯承认自己有病。
他说你们不懂,她没死,她只是回家了。
她说过她想回家。
裴聿臣疯了。
这话在圈子里传了很多年。
他不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,也不见外人。
有人偶尔在老宅附近看见他,说裴先生老了太多,头发白了,背也佝偻了,不像五十出头的人。
他五十岁那年,老爷子去世。
他站在灵堂里,看着爷爷的遗像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场对话。
老爷子说,你不娶她,那你就放她走。
他没放,他娶了。
可他那时候不知道,娶了她,才是真正的留不住她。
六十八岁那年的冬天,裴聿臣病得很重。
医生说是器官衰竭,时日无多。
裴家人围在床边,有人哭,有人低声商量后事。
他听不太清了,只是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那晚病房很安静。
窗外下雪了,是那年第一场雪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几乎听不清,“她会不会怪我。”
没人回答。
他又说:“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。”
说完这句,他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听见脚步声。
很轻,像踩在雪地里。
他睁开眼,她站在床边,头发比从前长了一点,只是眼底很平静。
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喉咙发紧,想伸手,抬不起来。
“凝凝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。
六十八年,他这一辈子没在人前哭过。
小时候挨打不哭,父亲去世不哭,她流产那日,他也没有哭。
现在他哭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碎成一片,“我来晚了。”
她静静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很轻地,碰了一下他的指尖。
凉的,和那天一样凉。
但她开口了。
她说:“裴聿臣,下辈子别找我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,没有再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