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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后,首批抗寒月季覆盖了北方十二个生态修复区。
我和团队建成新的农业生态园。
曾经那片被踩坏的花田,被保留为珍稀植物保护教育区。
年度人物访谈就在生态园进行。
采访结束后,节目组送来一段未采用的外景素材。
“宋老师,这个人好像认识您。是否保留画面,由您决定。”
我点开视频。
拍摄地点是城中村的一处废品收购站。
镜头原本在记录旧物回收,角落里却有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弯腰翻找纸箱。
是赵海峰。
新闻资料显示,他因重病保外就医。
公司早已破产,别墅、车辆和账户全部用于执行赔偿与罚金。
视频里,他从废纸堆中翻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。
封面上,是我很多年前画的向日葵。
那本笔记原本放在别墅储藏室。法院清点资产时,大概和旧书一起被处理掉了。
赵海峰坐在垃圾堆旁,一页一页翻。
镜头拉近后,我看见了自己的字。
【四月七日,海峰喝醉,凌晨两点吐了三次。医生说不能空腹喝酒。】
【六月十二日,他答应陪我去看花展,临时有应酬。我退了两张票。】
【结婚第三年,他第一次忘记纪念日。凌晨回来给我煮面,把厨房弄得一团糟。面很难吃,我还是吃完了。】
后面的字越来越少。
最后一页只有一句。
【我一直替他记得该怎么爱我,但也许有一天,我也会忘记。】
赵海峰抱着笔记本跪在废纸堆里,肩膀剧烈起伏。
巷口的露天电视正播放我的人物访谈。
屏幕里,记者问:“宋老师,生态园建成后,您接下来最期待的是什么?”
画面中的我回答:“让更多濒危品种有重新扎根的机会。”
陆渊从镜头外走进来,将一份试验田规划图递给我。
风吹乱我的头发,他抬手替我理到耳后,随后自然退开半步。
废品站里,赵海峰扶着墙走向电视。
他伸出冻得生疮的手,指尖还没碰到屏幕,就被搬货的拾荒者推开。
“别挡路。”
赵海峰摔进泥里,仍死死护着那本笔记。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
节目组问我要不要删掉。
我回复:“删了吧。”
那不是我人生的结尾,也不该成为供人观看的笑话。
傍晚,我走出育种温室。
漫山月季正值花期,风从坡顶吹下来,花枝一层层起伏。
陆渊站在岔路口,手里拿着两份规划图。
“一条路通新建的种质资源库,一条路通观景台。”他说,“先去哪边?”
我看了看远处的花海。
“观景台。”
“工作不管了?”
“明天再管。”
我主动握住他的手。
他掌心沾着刚翻过土的粗糙颗粒,没有收紧,也没有催我。
我们沿着花田往前走。
曾经我以为,婚姻是一座避风港,只要我守得够久,里面的人总会回头。
如今我有能力选择脚下的土地,也有勇气离开已经腐烂的根。
风穿过漫山花海。
前方的路很宽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