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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醒来的时候床边站着宋医生和一名女警官。
宋医生同情的看着我:“别乱动,你脏器受损严重,大出血差点救不回来。”
他观察了一下我的情绪,又小心翼翼的开口:“警方现在已经下达了限制接触令,你母亲已经不能接近你了。”
我目光涣散的盯着医院的白色天花板,想起了老家坑坑洼洼的屋顶。
破旧但是永远那么温馨。
女警官温柔的点头自我介绍,姓刘,负责来给我做笔录。
我从第一次热射病晕倒被送去医院急救开始给她讲起。
“医生明确告知我会有永久性脑损伤风险,我妈笑话医生危言耸听,我连半瓶液都没输完就被强行带出院了。”
“说我九十多斤属于肥胖,我妈信了,逼我节食减肥。”
“两周,我从九十八斤瘦到八十四斤,我妈觉得自己成功了。”
“变本加厉的强迫我在四十度高温下每晚五公里长跑,导致我再次因为重症型热射病被送进医院抢救。”
刘警官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,原本温和的眉眼皱的紧紧的。
“她在网上买了三无药丸要给我改善怕热体质,我不想吃。”
“但是她说她是我妈,我必须听她的,从一天一颗加到三颗。”
“我开始不停地脱发、流黑鼻血、全身关节剧痛,但是她说我在排毒。”
我说完,刘警官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难以置信的感叹:“就因为你奶奶叮嘱她夏天给你开空调,她心里不服气,想证明自己是对的,居然一次次用你的身体较劲!”
“甚至不惜喂你不明毒药,差点活活害死你!”
“她是个当妈吗?”
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很多次,现在不想再想了。
三次从鬼门关爬回来,我的眼泪早在那个闷热窒息的家里流干了。
她从来不在乎我会不会中暑、会不会疼,她只在乎她作为母亲的权威不能被任何人挑战。
奶奶的关心、医生的劝告,在她眼里都是在否定她。
而我,只是用来打赢这场战争的工具。”
笔录做完结束后,刘警官告诉我警方正在逐步掌握“降温神药”在网上非法售卖的完整证据链。
后续很大可能会以涉嫌投毒罪移交检察院对我妈提起公诉。
她看了一眼门口,犹豫着问我:“你爸爸一直在病房外想见你一面,你……要见吗?”我透过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,看见了门外那个熟悉的背影。
就在我刚刚讲述全部经过的时候,那个背影的肩膀就开始不停的颤抖,压抑的呜咽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。
可他还有哭的机会呀。
而我,三次在死亡边缘徘徊,差一点就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。
我清楚的记得他在看着我瘦得脱相、走路摇摇欲坠时,只要我妈一个眼神,他就会立刻选择视而不见。
我妈买来三无药丸逼我吃下去,他全程知情,却从没有阻拦过。
作为一个父亲,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护住我,却每一次都选择牺牲我换取家庭表面平静。
他默许我妈无休止地折磨我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是冷漠的旁观者,也是纵容伤害发生的共犯!
他的委屈和忏悔,比起我三次站在鬼门关时的绝望,实在不值一提。
我坚定的朝着刘警官摇了摇头:“我不想见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