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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一下。
“小花说的。”
女儿仰着小脸,“她说她妈妈认识你,说你以前有一个弟弟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妈妈以前是有一个弟弟。但是后来他走丢了。”
“走丢了为什么不找回来呀?”
“因为他不愿意回来了。”
女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,说:“没关系妈妈,你有我和爸爸呢。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我把她抱进怀里,眼眶有点发酸。
“好。妈妈有你们就够了。”
这一年,我四十岁。
山里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,红彤彤的,像是把整座山都点燃了。
我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,粉笔不会再断了。
孩子们说,沈老师的字是全校最好看的。
老宋的头发白了几根,但身体依然硬朗,每天早晨都会去操场跑十圈。
他说他要活得久一点,看着女儿嫁人,看着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。
我们资助的学生,已经有十几个考上了大学。
他们放假回来的时候,会来学校看我,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,叽叽喳喳地讲城里的新鲜事。
我坐在他们中间,听着,笑着。
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我们身上。
那些曾经在我生命里刻下的伤疤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淡了。
摸上去,只能感觉到皮肤本身的纹路,温暖而真实。
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个二十一岁的女孩,站在医院走廊里,面对父母的遗体,身边站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弟弟。
她以为她的人生从此只剩下责任和牺牲。
她不知道,后来的路那么长,长到她会遇见那么多的人,经历那么多的事。
她不知道,有一天她会站在山区的教室里,被孩子们簇拥着,心里平静又满足。
她不知道,她最终活成了她自己。
晚上,等女儿睡了,我坐在桌前备课。
老宋在旁边看书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看。
屋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照在桌子上,照在我们的脸上。
窗外有虫鸣,远处有狗吠。
我合上教案,伸了个懒腰,走到窗边。
山里的夜晚很黑,也很安静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是很多很多年前,我和沈屿最后一次在出租屋里过年。
那天晚上,我们吃的是速冻饺子,看的是房东留下的旧电视。
零点的时候,外面的烟花炸响,十二岁的沈屿转过头看着我,认认真真地说:“姐,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那个时候的我,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个时候的我们,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。
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如果十二岁的沈屿站在我面前,如果我能对他说一句话。
我会说什么呢?
我想了想。
我会说:“小屿,姐姐不用你给姐姐好日子。姐姐自己会挣。姐姐只希望你长大以后,做一个好人。”
可时光不会倒流。
人也不能重来。
沈屿终究没有成为一个好人,至少在我这里不是。
而我,也终究没能继续做他的姐姐。
但这没有关系。
真的没有关系了。
窗外的风吹动了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着,像一个巨大的怀抱。
我关上了窗。
回到桌前,继续备课。
明天还要给孩子们讲新的课文呢。